《世子难逃(GB)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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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门外面是瓮城,出了瓮城是关厢,穿过关厢,便可以看到远郊稻田,这才算是彻底出了昭京。
翁城、关厢皆有关卡,尤其是翁城,当初与公主强冲景曜门,若冲门不成,便前后皆是追兵,乃是必死之局。
是以此番陆鸣渊出了景曜门,走进翁城时,手心里都是汗,若此时女帝来个瓮中捉鳖,他是绝无胜算的。
眼下到了远郊,才总算安全些,知道再走远些,便可安营扎寨,届时他借着夜巡,也好探探姜知煦的所在。
云朔倒是轻松,外头春光正好,他骑着马晃晃悠悠,指着大片稻田:“陆将军你瞧,正是农忙时候。”
陆鸣渊看过去,田埂上一片绿莹莹的草,一汪汪水田浸满水,碎光粼粼。农人弯腰弓背,将一簇簇嫩秧插入软泥,在身后错落排开。
“若是风调雨顺,做个农人也是不错。”云朔神思飘渺,看了看随行的队伍,“总好过困在那四方高墙之内。”
陆鸣渊心中始终存疑,只觉一切太过顺利,并无心思流连风物,低声催促:“抓紧赶路。”
眼看天就要黑了,走过稻田就到了旷野,陆鸣渊看了看前后,打算在此安营。
他指挥队伍停下修整,自己则骑马到前面巡视一番。
他自幼随父行军,养出旁人难及的敏锐直觉。数丈之外,有片杨树林树影幢幢,瞧着隐隐有异。
他提了提马缰,缓缓朝林中而去。
在几米外停下:“什么人?”
他声音不高,却很有穿透力。
静了片刻,他听到一人呵呵笑了一声:“陆将军果然敏锐。”
陆鸣渊眯起眼,瞧见杨树深处缓步走出一人,他身材高大壮硕,身披玄色札甲,头戴铁胄,脚蹬厚皮靴。腰间悬刀,背负弓矢。
是校尉周恒。
再细看,每一棵杨树下,皆走出至少一人。
足足有百余人。
陆鸣渊的心倏然收紧。
□□白马打了个响鼻,前蹄不住踢踏着泥土。陆鸣渊不动声色,轻轻夹了夹马腹,目光缓缓扫过四周。百余甲士各持兵器,肃立林间,已是严阵以待。
他眼睛看向周恒:“怎么着?你想以下犯上?”
他与周恒向来不对付,他自认并算不得什么好人,可周恒却是个十足的混蛋。
二人的梁子要从麟台山算起。
周恒比他们都大几岁,父亲只是个郎官。因为与张廷婴有些亲戚关系,在麟台山,他作为张廷婴的狗腿子兼打手,欺男霸女的事儿没少干。
思及此,陆鸣渊有些赧然,第一次跟周恒干架,还得从他偷看巫湘说起。
课后小憩,学子们有的在低声交谈,有的趴在桌子上睡觉,有的伸着懒腰往外走。姜知煦每月总有几天头痛,这会儿子正支着头养神。
陆鸣渊则趴在桌子上偷看巫湘。
巫湘并不太爱跟人攀谈,一个人在后头正襟危坐,身上自带着疏离和冷漠气场,她与皇室沾亲带故,旁人自然也不大敢招惹她。
陆鸣渊正看得入迷,却听到后排传来不和谐的声音。
“钱良,”张廷婴倚在桌边,指尖转着一杆笔,像叫一条狗,“这卷注疏我落了墨,替我擦干净。”
陆鸣渊鼻子哼了一声,张廷婴和周恒又在欺负钱良了。
钱良坐在张廷婴斜前方,闻言立刻起身,双手接过那卷沾了墨渍的书册,从袖口抽出一方布巾,低头细细擦拭。
他动作很快,也很熟练,像是做惯的了。
周恒在旁边翘着腿笑:“擦仔细了,廷婴最烦书上有污渍。”
“嗯。”钱良应了一声,头也没抬。
陆鸣渊注意到姜知煦支着头的手放下了,他知道姜知煦见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的,看着他站起来,朝门口走去。
“还有,”张廷婴又说,“先生让我默的那份先贤语录,你写好,明早放我桌上。”
钱良擦完书册,双手递还,说:“好,我下了课就写。”
“现在就写。”周恒叼着根笔。
钱良的嘴角动了动,说:“好,现在就写。”
他说着便坐回自己位子,从书案上取出纸笔,摊开。
课室里的其他人各做各的事。
靠窗边的一个坤泽女孩低着头在翻书,另一个坐在角落的乾元用袖子挡着半张脸,打了个呵欠。
大家都习惯了,钱良总是唯唯诺诺的,一副欠了旁人的模样。时间久了,觉得他合该受欺负。
再者,他一没门第,父亲六品小官;二无出路,坤泽参加不了科考,说白了,只是来凑数而已。
帮了他又怎样?他分得清好歹吗?
姜知煦路过钱良张廷婴,走到门口了,他的指尖已经搭上门。
“世子!”
钱良在后头追他。
陆鸣渊抬起头,见着钱良捧着支笔,一副讨好的样子,说自己洗好了要还给世子。
陆鸣渊切了一声,这几日钱良不知怎么缠上姜知煦了,哪里都能见着他,像只踢不走的哈巴狗。
他看不惯钱良这幅样子。
姜知煦拒绝了钱良。
钱良又做出一副无措的可怜样子,像是被世子欺负了一样。
张廷婴发出冷笑:“热脸贴了冷屁股吧?一个坤泽,还想跟世子沾边?”
陆鸣渊噌地站起来,姜知煦的手停在门框上。
张廷婴拍了拍钱良的脸:“你还真是勤快,伺候完这个伺候那个,人家世子有书童,你把活计都抢了,怎么着?想给世子做通房?”
周恒也跟过来,站在两步开外,双臂抱胸,笑嘻嘻地补了一句:“你这脸蛋子和世子比差的远了,人家看不上你。”
两人大笑。
陆鸣渊早看他们不爽了,他们欺负钱良他管不着他,他们捎带着糟践姜知煦就不行!
“你他娘的鸟嘴放干净点儿!”
他跳上书案,脚一蹬飞身扑过去,哐当一声把周恒扑倒在身下,两人在课室内扭打起来。书案倒了一地。
张廷婴帮着周恒,他眼看不敌,见着姜知煦冲进来,撩开青衫前摆,照着张廷婴的后背就是一脚。
他叫了声好,长这么大第一次开了眼,姜知煦居然也会打架。
四个人混打,在地上滚来滚去,钱良哭叫,课室里乱成一锅粥。
最后都被先生留了堂,一个个鼻青眼肿的罚跪在圣人像前。
唯一个毫发无伤的钱良,作为事件的核心人物,也跪在他们中间,哭的最凶。吵得要死。
如今,这个周恒依旧抱着那粗胳膊,瓮声瓮气着说:“下官只是奉命行事,没想为难陆大将军。”
终究不是少年时候,见着周恒装模作样,陆鸣渊却没有骂娘,只问:“奉谁的命,行谁的事?可有令书?”
周恒朝昭京方向拱了拱手:“奉谁的命你我心照不宣。”他掀了掀眼皮,看向陆鸣渊身后队伍,声音懒洋洋的,“为保云贵君安全,下官须逐一验查随行人等,还请陆将军行个方便。”
“那就是没有令书。”陆鸣渊看了看周恒身后百余人。
他们都未着官服。
不着官服,没有令书。黑巾一蒙,便是草莽。草莽杀人,不干官家的事。
这腌臢活交给不是人的周恒来干,女帝倒真是知人善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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